七夕

这个年代,大多数人恐怕已经很难不注意到“七夕”这个日子了吧。

铺天盖地的商家活动,带着浪漫粉红颜色的宣传氛围,早早就开始萦绕在我们周围。手机、地铁、商场、街道……到处都是爱与商业的混合气味。另外一面呢,好像又有若干人等着那天告诉你,“七夕这个日子啊,其实是……”,然后“blabla”一通讲七夕的传统民俗、历史典故。

如此之外,我听过比较有意思的关于“七夕”的解读,是来自“七”这个数字。

在中国古代,人们把日、月与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五大星合在一起,称之为“七曜”。“七”因此代表一种时间的阶段性。一周为七日,日子由此周而复始。而七夕,月逢七、日逢七,更是代表一种年复一年的大周期轮回。

所以,不管是作为“乞巧女儿节”的七夕,还是“中国情人节”的七夕,可以确定的是,七月初七这个日子,对于中国人来讲,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日子。因为,一年的时间好像由这一天开始重生,随之而来的,也更是关系的重生、爱情的重生、生活的重生。

日子会循环往复,但爱需要历久弥新。

有意思在,七夕这个日子,似乎天然就藏着这样一个简单却隽永的爱情心法。

记得曾经看梁永安教授讲的《爱情课》,他形容爱情应当像一条河流,是流动的,活的。不要像一个湖,很平静、可靠,很温馨,像亲情。他说,“别把爱情变成亲情”。

我对这句话印象很深。因为大多数时候,我们好像习惯了爱情的退潮,理解爱情本身就是很短暂的一种感觉,所以两个人相处久了,平淡是自然,爱人变亲人,也是自然。就像关系的一个发展阶段,到达一个阶段,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依赖、一种已知。然后每天到什么时候发生什么,什么都知道了,再慢慢,就变成循环往复、不断复刻的一种模式。

但“不要把爱情变成亲情”,讲的是什么呢?

当两个人的关系构成了一种类似“亲情”的密度的时空时,人在这种时空里,可能感觉很舒服,甚至很安全,但同时,人其实是需要不同密度的情感的。所以,我们既需要亲情,同时也需要爱情。

梁教授说,“历久弥新”是一种能力,爱情是需要永远努力的事情。所谓“生命不断地有一种互相之间的惊讶”,“惊讶”来自于,两个人一起去旅行,去看世界,或是去阅读,去接纳新鲜的东西,从而焕发出新鲜的东西,“让两个人的生命都能持续不断,噌噌噌噌打开,产生一种新的生命的滋生感,让关系变得越来越丰满”。

于此,年复一年的七月初七,或就好比一种提醒——在时间的车轮又轧过去一年之际,你们的爱情又长成什么模样了呢?

七夕这个日子,自古就带着一种与爱情相关的仪式感。

比方,这是一年一度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的日子;《浮生六记》里,沈复芸娘于也曾于某年七夕一同拜织女星。那一天,沈复刻了“愿生生世世为夫妻”两枚印章,他拿朱文的,芸娘拿白文的,以作往来书信之用。

爱情不是仪式感,但爱情需要仪式感。

所谓的“仪式感”,不是说到了哪个日子一定要送鲜花礼物之类,相反,这可能是相对而言更简单的事。爱情的仪式感,重要的在于关系的营造,是需要通过互动——不是商店里精致包装的一束鲜花,而是两个人一起创造出、建造出来的一片生机勃勃的花园。

想起曾经读杨步伟先生的书,除了书的内容,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她与丈夫赵元任先生有趣且有爱的互动方式,所有细节,都灵灵巧巧散落在她的字里行间。

比方,她写到书中很多英文是丈夫赵元任修改过的,于是在作者序言里打趣他“我必须责备我的丈夫,为了他对本书成形所做的负面贡献”;再比方,她调侃他“唯一会做的菜只有一道,那就是炒鸡蛋”,但她还是让他来写这道菜的菜谱,却又说“他写得如此唠叨,我不得不阻止他再去写其它菜”;最后,还不忘总结式调侃,“据我理解,他给我的支持主要是口头上的”……

字字句句,看似调侃,却透露着灵动的爱意。两个人的关系,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固化老去,反而时时刻刻都有新意发生。

或许,这也是一种仪式感,不是烛光晚餐、鲜花美酒,而是一个医学家妻子和语言学家丈夫一同写下一本风靡欧美多年的《中国食谱》。而,或也是凭着这样层出不穷的“仪式感”,两个人爱情关系得以维持一种源源不断的新鲜感。

马家辉在讲“爱情”的时候,提到“可以从中文字里,看出很多关键的本质”。

“爱就是心,要用心;情是什么,其实爱情,我觉得‘情’往往更重要。情,一个心旁边一个青,不仅是因为爱情关系往往是从青春开始,更意味着说要保持你的心境年轻。不一定是年岁的年轻,而是新鲜。”

他提到以前和一个长辈感慨,说自己结婚很惨了,以后永远对着一个人,但长辈提醒他,“不是的,因为理论上你永远选不完,全世界有几十亿人,总有一个会比你的伴侣好的,重点在于,当你能够保持整个心、还有整个人的青春时,你就不断变成‘新人’。”所以,新鲜的关键,在于爱情的情里面这个“青”字。

其实不光爱情,人生亦有轮回。

不更新的爱情关系,最终可能就变成了一滩死水;那不更新的人生呢,或也同样如此。

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冥冥之中的巧合,有科学的说法认为,人体的细胞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更新,频率差不多也是七——七年。“七”就像一个生命的定数,意味着某一种隐性人生的“破旧立新”。

如何从已然形成模式的生活里不断创造新鲜感,如何让自己,不论面对伴侣、更重要的是面对自己,时时都能成为一个“新人”,这样的课题,恐怕不只关于爱情,更是关于人生的一个重要命题吧。

明日七夕,

在此借“七”字之意,

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朝夕如新,保持新鲜;

也希望每一段爱情都在时间的轮回里,历久弥新,七夕快乐!